人知道他那时候在想什么
也许是,父亲牵着他的手,慢慢走过田埂的画面
也许是,父亲抱着哭闹不休的他,无奈轻哄的模样
也许是,上大学前,父亲拍着他的手背,让他不要担心钱的场景
总之,无论是什么,以后都不会再有了
病房里几乎都是哭声,郁爷爷却久违地笑了起来
与平日里的笑不同
那是一种发自真心的笑
很愉悦
没有病痛
医生眼眸微沉地跟郁温礼说:“郁老已经开始散瞳了”
郁温礼冷静地点点头
他的脸上没有悲喜,没有眼泪
是一种近乎无情的淡漠
直到爷爷回光返照般,突然坐了起来,炯炯有神地盯着门口,笑着说:“阿嫣,你是来接我的吗?”
顿了顿,他笑容更甚道:“你们也来了呀?”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却什么都没看到
郁温礼心口发沉地眨了眨眼,快步走到病床边,牵着爷爷微微发凉的手,喊:“爷爷,爷爷……”
一声声的,仿佛要把余下半生,没喊完的,通通喊完
爷爷笑着拍了拍他手背,然后牵过温停雪的手,说:“我和你奶奶会在天上看着你,你要是敢对小雪不好,我们绝对不会放过你”
然后,又牵了郁知书和宋睿宁的手,托付道:“小宁啊,我们家小书脾气不好,从小娇生惯养的,你日后可要多担待,让让她,不然我不放心啊”
急匆匆赶回来的宋睿宁连连点头,“我会一辈子对小书好的,爷爷你放心”
“好,好”
爷爷连应了两声,气色都好了不少
他再次看向空荡荡的门口,邀功一样的口吻,说:“看吧,我答应你的,都做到了,孩子们长大了,小家伙们也有了自己的家庭,你也该来接我了,对吧?”
重新躺下的时候,爷爷是笑着的
眼神缓慢而深刻地扫过每个人的脸庞
直到咽下在这世间的最后一口气
殡仪馆
亲朋好友基本到齐的时候,入殓师开始为爷爷净身穿衣
大概是早就哭过一场的缘故,现场很安静
温停雪顶着红肿的眼睛,心情沉重地站在前排,亲眼看着脸色灰暗,精神憔悴的爷爷在遗容师手里,慢慢变成她初见时的模样
既神奇,又神圣
好像一切都没有变
晚上,大人们在商量着灵堂的设立地点,郁温礼无心多听,骑车准备走
温停雪怕他出事,执意跟他一起
他先去了爷爷的饭馆,简单收拾一番
然后回到小院,闷头睡觉
温停雪是在半夜发现他不见的
披了衣服起床找,却从窗户看见他独立腊梅树下的场景
猩红一点燃在指间
也不知醒了多久,反正脚下已经散了很多烟头
而他始终仰头站在那里
不知是在看花,还是在看曾经树下的岁月
温停雪不想打扰他,就站在屋里看他
看他眼神悲切,却流不出一滴泪
今天很多人都哭了,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