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胡君荣先摇摇头,往嘴里扔了一口花生米,“我要被派去金陵了,那边生了水患,有大疫之兆”
嘴里的花生嚼着嚼着,生出苦味,也不知是心里来的还是花生里来的,胡君荣憋了一整日的笑模样,终于整个垮下来,四十几岁的男人苦得鼻涕眼泪一把,似要将胸间所有的不忿都哭出来
“可怜我儿……我夫人……我……嗝!”
赵三也沉默起来,胡夫人今日刚回荣国府去,再出来少说也要三五日功夫,那贾府的下人又桀骜得很,连送钱都没法子将消息递进去
在外头尚可以搬小六儿的名头用一用,可那样的门户,胡乱报人名,若是给小六添了乱可怎么办?赵三面色不变,心里却跟含了个苦胆似的,“糊……胡大夫什么时候下金陵去?可定下日子了?”
“原定的初十,只我看太医院里那光景,陛下怕是希望越早越好,若是一道调令下来,明日就走也未可知”
确实是越早越好
天色还没黑下来,贾宝玉还在湖边嬉闹,自不知一个青袍下人进了荣国府,一路通禀之后,正站在贾赦的院子里朗声道:
“禀老太太,老爷,金陵贾家派人来报信儿,那边发水了!”
贾府的祖宅正是在金陵,如今周边府县水患逼近,流寇横行族人来报时又强调着大雨已三日不曾停歇,若再这么下着,只怕逼到金陵不过是时间问题
贾赦又是不管事的,为此,贾母不顾王熙凤称病,硬将她调出来,说是安排医者药材钱粮之类
水患来得毫无防备,金陵城中必定是诸物紧缺,此时出手,不仅可解老宅燃眉之急,兴许还能从中牟利
王熙凤算盘打得劈里啪啦的,可转念一想,从前她为贾家挣了多少钱?连嫁妆都动了近一半,累死累活却不见得讨了多少好处,可如今这水患之财
挣是不挣?
见王夫人催促,王熙凤心下冷笑:这会子你倒是来劲了,从前撺掇着我出钱出力又做出头的呆子时,可不是这番模样!
“金陵是咱们府的根儿,论起辈分,留在金陵的叔伯们真正是本家来的,一家子相亲,合该是同气连枝互帮互助只是……”
说着,似想起自己早夭的孩儿,当即掩面有悲戚之音,哽咽道:“老太太信重我,才将这样人命关天的大事交给我来办,孙媳妇万不该说个不字来可我闭门养了这么久,便是人手和银钱也是一时不趁的,只怕做不好”
抬眼见众人眼中有焦急之色,听得人群里还有抱怨声,她又强颜欢笑起来,“这都是危及本家的大事,我年纪轻,面儿又薄,如今老太太交待,自不敢推脱,只求太太帮忙掌眼,咱们一并将这事办漂亮了”
转眼间,王熙凤就想明白了,钱要赚,力气却要少使,要不是顾着老太太和巧姐儿,她早就撂挑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