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这位忠顺夫人论一论北方的大局
至于会不会折辱过甚,激起逆反?
俺答重病后,三娘子可没少动作,一面维护互市,约束部众,“与边官感情甚昵,以敦和好”,一面频繁上奏,说什么“子孙暨部族世世为天子守边”、“切切慕华,感沐天恩”
这种深谙政治手腕的聪明人,最会趋利避害,尚且有得谈的时候,怎么会激起逆反呢?
双方视线交汇
耳畔是远处的窃窃私语,以及安定门外的细碎铮鸣
皇帝神情和蔼,外臣保持着下拜姿态
长久的沉默
三娘子耳垂上的金丝嵌松石坠子晃了晃,她终于有了反应
“皇帝陛下,草原规矩,只有驯服海东青的勇士,才有资格为大汗捧弓执缰”
三娘子自小就跟着赵全学汉语,封贡后更是随着俺答汗一齐跟在崇文光身前修习四书五经,此后更是频繁与汉人边臣切磋琢磨
眼下跟皇帝打起哑谜来,浑然不似塞外蛮夷
朱翊钧哦了一声,浑不在意追问道:“是朕不如草原的大汗了?”
既然都跟边臣频繁往来,乃至上奏寻求支持了,就别说什么鞭长莫及的话
多年互市以来,朝廷对右翼的影响,未必就比大汗差了
拿这个压价,说不过去
三娘子按着绛裙,滴水不漏:“入主中原的皇帝,无论唐、元,还是本朝,都是天可汗,乃是大汗中的大汗”
说着,她将鬓发拨到耳后,顺势瞄了一眼皇帝反应
朱翊钧自然是面无表情,不置可否
三娘子没从脸上看出个所以然,只得如泣如诉继续解释道:“只是,外臣不敢称猛士,更非猛士中的猛士,恐怕……没资格为天可汗驯服土蛮汗这匹烈马”
朱翊钧闻言,不由失笑
两人对话中语焉不详的宾语心照不宣
朱翊钧笑着摇头道:“忠顺夫人主兵柄,掌万骑,非独一己之猛,实合万人之猛,土蛮汗这匹烈马的缰,夫人执得”
他顿了顿,终于划下道来:“让烈马安静些便可,朕自御之”
三娘子听了这话,秀眉才舒展开来
她怕就怕皇帝人心不足,起了什么拿右翼做炮灰,驱狼吞虎的想法
眼下这说法,总算在她预期以内
三娘子思及此处,深吸一口气,敛裙下拜恭谨道:“外臣斗胆为皇帝陛下牵马”
说罢,三娘子便在众人各异的神色中从容上前
烈马本是喷着响鼻,一条细长胳膊伸来,一把攥住笼头,另一手顺着鬃毛直抚到耳后
响鼻声陡然歇止
朱翊钧居高临下,静静看着这一幕
他转头环顾一干部院、鸿卢寺官员,最后轻轻颔首:“走罢”
话音甫落,不知谁起的头,沿街高台楼阁之中,突兀响起此起彼伏响起的叫好,一阵隐约喧嚣
霎时钲鼓响器再鸣,将杂音掩了过去
安定门城门大开,前方卤薄重新轰然前行
“吾皇阅武成,简戎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