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往也只能向这些代理人征讨税款,也就是所谓的包纳
譬如安九域口中的大户,以及棍徒,就是承担赋税任务的实际包纳者
前者作为乡绅体面人,很多时候甚至不实际拥有土地——名义上集体共有——只负责收集农民的作物,运到县里缴纳赋税并出售
后者作为有帮派背景的闲汉,充当了书办和隶卒的角色——没有报酬,也不给工食——肩负了钞关和税课司局收纳榷税、城池管理税、乃至各种人头税的任务
这些包纳户因为度田,利益往往会受到最直接的损害
鼓噪百姓罢市,简直信手拈来!
也不怪安九域咬牙切齿,这种事放在史书上不过“清丈初兴,民咸罢市”八个字的尘埃,但落在一干山东省官面前,就是能压塌仕途的大山了
殷士儋摩挲着脸上疤痕,这是他深思的标准动作:“沈鲤没有出面安抚百姓?”
跟南直隶当初那些盐商家丁堵门吆喝完全不一样,能走到罢市游行这一步,受蛊惑的真百姓才是绝大多数,若是能略作安抚,未尝不能驱离
听得这问,安九域浑身颤栗,怒不可遏:“沈归德的性子,怎么可能不出面安抚”
“只是,昨天傍晚沈鲤甫一出面,立刻有人开始大声哭鸣,悲情蔓延,随后便有人暗中有人领头,率先冲击署衙!”
“更有闲汉趁机向县衙内丢掷石块并纵火焚烧”
“沈鲤虽一退再退,严令缇骑克制,不得拔刀,但县衙护在外围,与百姓冲突最为激烈,许多差役不幸丧命,同僚见状也留不得手,又不慎打死了几名百姓!”
殷士儋哪里还不明白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若说没有人暗中算计,那才真是侮辱了他数十年的宦海沉浮
隆庆年间,海瑞在南直隶度田,同样遭遇民变,最后无奈致仕
往前数的嘉靖年间,桂萼倒台,清丈悉停,其中缘由颇多,亦不乏这种事
甚至再往前数,正德年间企图开海,东南地界上,一样民怨沸腾,打砸抢烧
这根本就不是谁来了能提前预防的事
乃至局势走向,也只能看各方的决心,以及力量对比了
“然后呢?”殷士儋问道
这显然只是个开头
安九域脸色难看:“然后?”
“百姓被县衙差役杀散后,再度聚集于寺庙外,推选一名唤作葛成的自耕农为首领,举行誓神仪式,歃血为盟”
“到了夜里,他们蜂拥出动,避开了有锦衣卫驻守的县衙,抓捕城内外的税官、度田官、会计,得手之后在守城官军的眼皮子底下,大摇大摆出了城去”
“随后葛贼寻了一处道观,公审官吏,怂恿激愤的百姓,对着官吏轮流投掷石块”
“数千人投石,活活将几名官吏砸死!”
“官差死后,葛贼登高一呼——今日之事为朝廷除害也,若因以为利,则天下其孰能说之有听吾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