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是自谦,还是心里话,认真解释道:“当初盐政一案牵涉有限,徐阶能绑上船的人实在不多,无奈取巧,才用上同僚的把柄,逼皇帝就范”
“石茂华把持兵部,被皇帝日拱一卒,八年慢慢蚕食”
“赵锦高举道德旗帜针对张居正,奈何礼法的至高就是皇帝本身”
“如今呢?”
“度田清户,天下人都被卷入了这座旋涡;牵扯所有人实际利益,不是礼法那等虚无的东西可以比拟;哪怕论时间,也是国朝兼并二百年的矛盾一朝爆发,根本没有皇帝日度一田的机会”
“天下本就是一座火药桶,如今一点就炸,可不单单是我高某人的本事”
少年人的音色,理智而清冷,俨然不是寻常人物
也不怪有人佩服得紧:“即便局势如此,高二哥也是天下第一等的人物了,什么中原大贤的龙江先生,什么负天下大望的夫山公,无不灰头土脸,依我看,哪怕皇帝,亦远不如矣!”
马车缓缓朝南行驶
高二哥的声音再度响起:“这话就更不对了”
“哪里不对?”
“皇帝还是看得很清楚的”
“皇帝?”
“你看,这是去年度田开始的时候,通政司刊行的报纸,特约评论员翰林院学士,应该就是皇帝没差了”
“我看看”
“他说……”
“基层政治精英的角度来看,他们一方面会对国家创建的基层组织机制加以利用,为自己在县乡中争取有利地位”
“这种利己之行为发展到极端,就会将负载县乡治理之权责的精英身份,异化为自身权力欲望的实现,反过来排斥国家权力以及相应的义务”
“进而,当国家的控制和索取超出自身的欲望,或者上级政令与自身利益不合时,他们便会采取各种措施加以抵制”
“由于基层政治精英的权力完全来自国家授权,他们不可能公然与之抗衡,而只能采用一些非暴力的、隐蔽的方式,即所谓的弱者之武器,来进行抵制”
“……”
“今日度田清户之后,弱者之武器,必多见矣”
那少年读完,马车里一阵沉默
等了好久,声音才再度响起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这样胸有成竹”
“那你我可就要拭目以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