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事,这衙门咋祸祸起城里大户来咧?”
一路走来,城西这边有头有脸的大户,泰半都被锦衣卫踏破了宅门,或抓或杀
反而城外的葛成以及数千随众,被搁置一旁,让几名大汉着实费解
何心隐回过头,正好对上几人茫然的神色
对于赤民的无知,他心中莫名有些堵得慌,有心解释,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何心隐当然知道沈鲤如此作为,才是打蛇打七寸,正中要害
无论是事态发展的速度,还是振臂一呼,数千人影从的组织度,都不可能出于赤民简单的自发
城里大户齐齐罢市、乡中士绅相约加租、冲击县衙趁乱杀人等等事态升级的节点,无不印证是有大户豪右暗中裹挟赤民
不将这些大户豪右按死,民变就是春风吹又生
至于被裹挟其中的赤民……
何心隐陷入沉默
好半晌过去,他仍旧没有说话
何心隐低头蹙眉,似乎思索到了什么关隘处
方才自语的大汉,与左右面面相觑,有些不好意思地要收回方才的话语:“那啥,俺就自个儿嘀咕,不用理会俺”
何心隐回过神来
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叹了口气:“不是我不答,实在是这次我也没资格给你们解惑”
“谁友谁敌,只能由你们自己看清楚”
有别于讲道时的长篇大论,此时的何心隐显得有些疲倦
看清楚?
自己说得轻巧,心中却明白指望赤民自己看清敌友,何其之难
人贯以亲疏分敌友,往往亲昵同乡,鄙夷臭外地的,本地的县衙,必然要比外敌来的度田巡抚说话靠谱
人往往不能分辨承诺真伪,葛成一句兖州府不当清丈加赋,所有大户赤民都一并裹挟了进来,整个兖州府都沸反盈天
人最爱将一切不能认知的事物人格化,分不清立场不一的大小衙门,看不懂纷繁错乱的斗争关系,统称一个叫做大明朝的人,方便给予其最感性,最极端的评价
想要赤民在清丈这种时代洪流中,厘清各方利益关系,进而分清敌我,实在难如登天
想到这里,何心隐一怔,猛然抬起头
仿佛有一道灵光划过挠头,连眼镜的镜片都为之一亮!
厘清各方利益关系,进而分清敌我……
赤民为什么做不到,因为赤民没有这个视角
田、产、身、家,受制于大户豪右,无奈被砧板鱼肉
知、识、学、理,垄断于士绅,只能做井底之蛙
无恒产者无恒心,一无所有的赤民,自然没有这个眼界,也没有这个闲暇考虑这些事情
没有人会站在赤民的视角来厘清各方利益关系——这是泰州学派的大贤,也不会涉足的地带
所以,他何心隐自诩为民请命,是不是应该为赤民做一回眼睛呢?
数十年来,他辗转于两京直隶、福建、江西、湖广、四川等地,周游讲道,开设公学,创办结社,一度高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