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然之色——这下就不是佯装了,是当真恍然
孟家的底蕴到底是比孔家差了一筹,朝中局势知晓得不甚清楚
孟彦璞虽一度隐隐有所感,却是雾里看花,不甚清晰
如今一经提点,他陡然反应过来!
是啊!哪有铁板一块的结社!朝廷又哪有不党争的时候!
即便皇帝南郊祭田时大肆贬谪,淘汰精粹,朝中只剩下新党,也免不了党争
革新这种事,总有人因为不够激进,被打入温和派——申时行那种温吞性子,遇到沈鲤这种迂直之辈,双方不起分歧才是怪事!
孟彦璞试探得差不多了,当即准备告辞
不过方一动念,他似乎又想起什么
他看向孔承厚,再度露出愚蠢的神情,装模作样问道:“说起来,即便沈鲤倒台,皇帝无非就是重新换个人来罢了,届时又如之奈何?”
清丈可不是某一个人的意志
嘉隆以来,朝廷的田赋根本收不上去,盐税改制前,朝廷一度都到了揭不开锅的地步了
清丈这个决定根本就是朝廷求生本能爆发
不是一个沈鲤下台就能停下的
孔承厚再度矜持地昂起头,嘁了一声
他显得胸有成竹:“换人是必然的”
“不过,若是同样迂直无脑,不近人情,那也要不了多久就要被赶回去,隆庆年间的海瑞,如今的沈鲤,莫不如是”
“而若是那种明白事缓则圆的大员接任……”
孔承厚顿了顿:“你知道孙丕扬在南直隶怎么做的么?”
孟彦璞茫然的神情给出了答案
孔承厚意味深长:“以休宁县为例,以休宁编户的三百一十里为基础,一里为一图,设图正;将县城之内的十里分成四隅,设隅正;县城以外的三百里分为三十三都,设都正”
“此三正,务得端靖长厚者一人职之”
“清丈的田土纠纷,也由三正调解,官府概不出面”
“孙丕扬独独只要求,田亩数较往年溢额三成”
“你说,是不是双方都有了交代呢?”
孟彦璞心中一动
他先是夸张地感慨道:“孙立山忠君爱国,又不失人情,实乃敦厚长者”
旋即才露出尾巴来:“那,咱们如今这位余巡抚可是敦厚长者?咱们要不要算计一二?”
听到余有丁的名讳,孔承厚立刻神情肃然
他板着脸,居高临下道:“孟兄不要妄动,余有丁是殷总督的学生,先留给殷诰去劝说,再行计较”
孟彦璞身在局中,此时得闻这话,才终于看懂这些人的谋划
他露出一丝小人得意的笑容,与孔承厚好一阵握掌拍肩,互道保重,才告辞离去
转身走下城楼,孟彦璞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身后的曲阜城
心中一叹
希望别被这些人带进沟里去
……
同样地,山东乱不乱,兖州府说了算
鲁国的封地、孔家的衍圣公、巡抚沈鲤、总督殷士儋,全都挤在这小小的一府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