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疑了。
杀了他,杀了这个负心之人,杀了这个金玉其外徒有其表的歹毒父亲,他不配做曦儿的父亲。
霍晚绛心中一直这般叫嚣着,可她迟迟下不来手。
理智与复仇在她脑中疯狂博弈,让她混乱交织着痛苦。
凌央苦笑一声,自己抬手握住了催雪:“阿绛,你想杀我便杀吧。我凌文玉这条命当初也是你救回来,若是我死了能减轻你的痛苦,你收走吧。”
四年前风雨雷电交加的夜,在淮南王府,是十五岁的霍晚绛握着他的手求他杀了她。
现在,在曦和元年最后一夜,殿外寒峭刺骨,他已经身为一国天子,却要恳求他的皇后、他的妻亲手杀了他。
霍晚绛如何不痛苦?
从前与现在交相重叠,一幕幕淡去的痛苦记忆忽然袭来,令她窒息无比。
杀了凌央,他们的女儿就能回来了吗?杀了凌央,这一切都可以结束、就能回到从前、回到青莲镇露园那一方小小天地了吗?
凌央,我好恨你,可我更恨我曾那样深爱过你。
霍晚绛忽然松了剑。
她眼前一片眩晕,脑中浑浑噩噩,更听不到凌央的呼唤了。
她要走,她要离开无极殿,她不想看到凌央那张脸。
霍晚绛径直从凌央身边走开,一次也没有回头。
吴冀听到正殿动静忙跑了出来。
凌央说话算话,于问抵达长安后,他当真把吴冀也招来无极殿侍奉。
“陛下,皇后娘娘。”吴冀看着满地鲜血,大惊失色,“这、奴这便去给您找药。”
失血过多,凌央唇色已经泛白了,他看着霍晚绛缓缓离开的背影,捂紧了脖子上的伤口,却仍止不住血涌如泉。
他厉声吩咐吴冀:“朕的伤无碍,于问已经去找御医了。夜深了,你亲自把皇后送回椒房殿。今夜之时不可走漏半句风声,听到没!”
他一激动,颈上的血喷涌得更多。
吴冀忙伏地行礼:“喏。”
……
子时,椒房殿。
被送回殿后,霍晚绛所有被后滞的崩溃情绪尽数爆发,抱着凌曦的衣物哭得晕过去两回。
吴冀把她送回来时,对她说了各种好话,无非是劝她和凌央和好,可她一句都没听进去。
她应该心一狠杀了凌央的,可是她做不到,做不到……
曦儿,我真是一个懦弱无用的母亲。
霍晚绛哭得双眼发疼,阮娘也跟着她难过。可她现在还怀有身子,怎能经历这样的大起大落?
阮娘抽抽噎噎地宽慰她,尽量保持理智:“娘娘,您不要中了霍素持的离间计,也许她就是想害得您一尸两命呢!您现在才怀孕六月,若是一时失控早产……请您为您腹中的小太子考虑一下吧。”
早产……
那这孩子八成也和他的姐姐一样,活不长久。
她的孩子是最无辜的,不该受莫须有的苦。
霍晚绛心有余悸,闻言立刻止住了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