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声又折了回来,他何苦做出这副依恋不撒手的姿态?
他一向都是个故作成熟老练的孩子,很早就没有对她撒娇过了。
“太子。”卫后拧紧双眉,不解问道,“何故如此伤心?”
凌央今日吃了份莲子羹,回东宫后开始浑身起红疹不说,甚至呼吸困难,一度昏厥了过去,晋帝大怒,十数名御医战战兢兢才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也正是遭了今日这件大事,卫后才知凌央不能食用莲子。
凌央哭得快要背过气了,根本没有力气回答她。
母后的怀抱很温暖,母后的气息也很真实,那么眼前一切,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不敢去想、去问,他怕这一切又是他在青城山下弥留之际的梦。
卫后不急着要他的回答。
等凌央哭够了,他才不住哽咽地答她:“母后,我做了、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我梦见——”
他梦见或者说所经历的事情,岂是一时之间能说得完的?
卫后笑盈盈问道:“梦见什么啦?莫不是梦见被父皇责罚?”
听她提及晋武,凌央的眸光瞬间阴冷得可怕,卫后身边几名贴身宫人冷不丁对上他的目光,皆被吓得脊背发寒。
太诡异了,小小年纪的太子怎么会有如此重的杀气。
凌央皮笑肉不笑,顺着卫后的话接了下去:“是,儿臣梦见被父皇责罚。”
卫后抬手刮了刮他的鼻子:“傻孩子,你父皇心疼你还来不及,怎会责罚?乖,等会儿再吃一剂药,乖乖睡上一觉,就什么事也没有了。”
凌央不肯依,一把拉住她,顿了许久,他才问道:“小舅舅呢?四弟呢?长搏侯世子呢?还有何玉和于问他们呢?”
“唔……我、我的太子妃,呢?”
卫后与宫人们面面相觑。
他怎么一下子问起这么多人来?更何况,这些人之中,有个太子妃才是最令人意外的。
他前日不是还口口声声地向她撒气,说自己不喜欢那个小哑巴。
卫后忙让所有宫人都退出寝殿。
“央儿,告诉母后,你究竟遇到了什么事?”
凌央却万般急切地抓着她的双臂:“母后,您先告诉我,小舅舅他们是不是平安无事?”
卫后点头:“是啊,你病中他还来看过你一次,说等你病好,你们一起去上林苑玩。至于长搏侯世子——他还是那个老样子,今天去掏霍家树上的鸟蛋,明天追姬家的狗,怎么了?”
听到他们全都在,全都平安无事,凌央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母后方才说他在病中。
凌央再次环视殿内光景,盛夏,烈阳,布满红疹的四肢……
莲子羹,现在是他吃下那碗莲子羹的时间,也就意味着他才九岁。
实在可惜。
凌央不禁黯然神伤,若是他能回来得更早一些就好了,阿绛说不准就不会变成小哑巴。
她现在才七岁,已经不能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