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
这是一位即将成为父亲的人,对儿子的最殷切的期盼
赵临就在那儿,离他很近,唾手可及
油灯光中,林繁抬眸,一瞬不瞬
他看到林宣添了盏酒
举起杯子,林宣笑着说:“好,我教他!
你看,你都说治理天下比打仗难,皇太孙哪里轻松呢?
不过,我们得让他轻松,给他一个不用打仗的天下,国泰民安,他只要做一个勤奋的皇太孙、皇太子、皇上,就好了
其他的,我们帮他”
视线一点点模糊
林繁的嗓子眼涩得厉害
朦胧间,他看到了赵临的开怀大笑,笑声如鼓,擂于他心田
“你们两人……”林繁咬住了下唇,用力攥着掌心的木楔,抱怨着,一如小时候,“都是骗子……”
坐在那儿对饮的两个人,都食言了
赵临不曾教他习武,亦没有教过他兵法
林宣教的治世太浅了,那是八岁的林繁该学的东西,不是他十八、二十八,甚至以后很多很多年,该记在心里的基石
大周不完整、也不太平
他没有做过皇太孙,也不是什么皇太子
他一点都不轻松
他们谁都没有做到这日的畅言
他们都走了
天不假年
书房外,秦鸾坐在石阶上
厚重的云层已经散开了,下弦月清朗,映向人间
秦鸾抬着头,想数空中星,看了半宿,却是一颗都没有寻到
作为布阵的那个人,秦鸾并不知道阵眼中的林繁看到了些什么,但她通过符灵,感觉到了林繁的情绪
压抑的,咽呜着,憋在心里的怒吼
秦鸾听了整整一夜
那么沉默,却又那么得震耳欲聋
伸出手,秦鸾看着自己的掌心
如果先前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经过这一夜,也都拨开了迷雾
凤凰与心悦,谁说不能是一致的呢?
在她不知道何为“喜欢”,何为“情真”之时,她只靠着本心与林繁相处
布局中运筹帷幄是他,棋盘上大杀四方是他,静谧时侧耳倾听是他
现在,她的身后,无声哀泣的也是他
在祖父与她讲述林繁身世时,她会着急,不是因为故事坎坷,而是,她本就是局中人
在不知不觉间,她走进了局中
若要为这“局”定一个名,那大概就是“心动”吧
思及此处,秦鸾弯了弯眼
既然,她就是只踏高枝的凤凰,得无上恩荣,那她就该选自己想要的枝头
碧梧栖老凤凰枝
她选林繁
她选的,必然就是凤凰枝了
林繁会喜欢这只鸾鸟吗?
秦鸾不知道,但她想,试一试呗
踏出一步,再踏一步
一个能认真听她说话,与她有商有量的人,总不会拒绝她的尝试
远方的天际,露出了鱼肚白
这一沉沉的夜,终将要过去了
而秦鸾所布的阵法,法力亦在渐渐流逝,等天光大亮时,那几盏灯灭,旧日影像也就散去,不再出现了
此刻,离那时,只剩一点点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