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干这种事,就像成祖文皇帝杀方孝孺、解缙一样,无穷无尽的骂名
但朱翊钧不能把孝陵刨了,他就必须要来这一趟
天下人之天下,这一种普世政治理念,和民为邦本、本固邦宁一样的的废话
这万历年间,封建帝制,这天下就是他们朱家的江山,这江山的主人就是他朱翊钧,这才是现实
只要孝陵还在,还是大明天下,朱翊钧作为皇帝,必须要肩负这些责任,包括这些骂名
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
案情因为已经提前公布,所以整个案件的审理非常顺利
让朱翊钧非常意外的是,南衙没有涉及其中的势要豪右们,也在期盼着这些人赶紧死,火烧得太大,离得太近,势要豪右希望从速从快的结束这个案子,防止引火上身
“带证人,沈应香”王希元拍了下惊堂木,但没有衙役将沈应香带到刑台上,而是带到了五凤楼朝阳门上,让沈应香面圣
即便是皇帝已经在案卷中,见到了无数受害者悲惨的遭遇,但纸上得来终觉浅,当沈应香出现在皇帝面前的时候,还是让朱翊钧内心,愤怒到了极致
沈应香被人砍掉了两个小臂,和小腿,只留下了一个身子和脑袋,应天府衙门反复确认沈应香愿意出席公审,但最终,王希元还是没敢把人抬到大庭广众之下,而是送到了御前
为了让沈应香体面些,五月末的天,衣裙将她遮的严严实实
“民妇沈应香拜见陛下,多有不便不得全礼,还请陛下恕罪”
“民妇乃江西吉水沈氏次女,万历元年生,小名应香,去年杨氏威逼父亲嫁女为妾,父亲不从,将民妇嫁给了湖广华容黎氏进士黎斌,去年三月嫁往华容县途中,被杨氏所劫,落得这般下场”
“杨氏将民妇贩售南洋,奇货异闻,四处展览,于密雁港被海防巡检搭救”沈应香没有哭,只有提到杨氏的时候,语气才有点起复,但仍然感受不到任何的愤怒
她的语调像是个死人
咬舌不能自尽,她试过
朱翊钧从沈应香身上,就看到了四个字,心如死灰,皇帝陛下只觉得热血翻涌,甚至脑后的青筋都在抖动,他压制住了自己的愤怒问道:“朕在审讯杨氏满门七十四口,你有什么诉求,尽管说来”
“恶人自有恶报,陛下要杀他们满门,民妇已是满足”沈应香没有提出对等报复,而是觉得已经足够了
她从来没想过,有生之年,她能看到嚣张的杨家人,跪在刑场上,瑟瑟发抖的求饶;她从没想过,有生之年,能看到杨家人能满门抄斩
“你家人可还在?”朱翊钧攥紧了扶手问道
“家人尚在,民妇昨日见过了”沈应香艰难的扭动了下脖子,看到了在刑台之下端坐的父亲,终于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意说道:“还能再见,已是天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