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妹子喝,明儿就休了去”
花自芳啐一口,大马金刀地坐在木凳上,掩饰尴尬似的开始剔牙,半晌也不见袭人接话,这才按捺不住问道:“妹妹啊,哥也不瞒你,如今家中情况你也看见了,自你离了贾家,一落千丈啊那是……”
花家最辉煌时正是袭人在绛芸轩中站稳脚跟后,贾宝玉是正经的贵公子,银钱这样的俗物他从不放在眼中,打赏下人自来是随心所欲
又因着对自己的信任,绛芸轩中采买的大头都是走了花自芳的路子,过手的银钱没有十万也有八万,流水似的账目从兄妹俩手里过了,便是只刮一成,那也是多少人几辈子都挣不来的巨富
可如今,花家还住在这样的破败小院中,连一套像样的家私也拿不出来,她的父兄,原以为是指望和靠山的父兄,在做什么?钱呢?
“钱哪儿去了?”袭人将胸间的疑问脱口而出,换来的却是更加苛刻的质问
“你还好意思问钱,你在那贾家小少爷身边时,我隔三差五就是三十两五十两的,你都花去了你还问我钱?我好心好性的想着,咱们家先紧着你,指望你早早在内宅站稳了脚跟,也好拉扯拉扯咱们家,一家人也好有个奔头,没成想啊,梦醒得这样快……”花自芳倒打一耙,字字如刀
听着这毫无情谊的话,袭人在黑暗中满面泪水,刚才光亮亮的月亮隐入云层,天地之间霎时变得好似她的心境一样灰扑扑的
袭人自问,即便当年被卖了,也从未怨恨过家中
那时候是真穷啊,一条被子和铁块一样坚硬冰冷,一家人紧紧挤在一起盘算着明日去哪里挣来饭食
每个人都只吃得上两分饱,夜里饿得睡不着时,母亲就会带着大家起来,烧上一锅热水,盐粒子在水里头搅和一圈,就是充饥的美味
家人是什么时候变的?刘翠说这样的话,还可以说是姑嫂积怨已久
可她的父兄
回想当日,是她,死皮赖脸的恳求宝玉,将一些琐碎交给花自芳去做,虽不如进府听差来得清闲体面,可那其中的好处却是实打实的
那样的人家,要将少爷院子里的部分采买行当交给一个外人来做,费了她多少心机?说什么拉扯,难不成她袭人做不成宝玉的姨娘,花家就一丝奔头也没有了?
说来说去,不过是如今从她身上榨不出好处来了,就开始嫌她拖累了他们罢
她多年的绸缪与算计,如今瞧来竟是啼笑皆非
袭人口渴得很,又出了一身冷汗,嘴上一开一合的发不出声音来,脑子里却是清醒了
“唉,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我这都是为你好”花自芳叹了一口气,又道:“你如今在小姐身边伺候,想必没什么花销,你这些闲钱,我就先用着了,等赚了钱再分给你做嫁妆”
说着,自顾起身拉开柜子,将袭人的衣裳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