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祉中断了思绪,朝外看去
只见一名身材颀长,略显瘦削的中年男子,披麻戴孝,缓步出现在堂外
司马祉见其丰神俊朗,心中暗自感慨一声好卖相,难怪听闻皇帝对其青眼有加
他连忙起身相迎:“龙江先生”
司马祉今年四十二,沈鲤四十九,都不算老迈,年龄和官阶的差距也不算过大,便没有称公
沈鲤一板一眼回礼,没有丝毫托大:“司马同知若是公干,便称我官阶,若是私事,称我表字便是”
司马祉笑了笑,模棱两可道:“亦公亦私,你我都是书香门第,互称表字便是”
沈鲤字仲化,号龙江,鲤鱼化龙之意,尽在其中
方才那位继子也是,沈茧,字继成,号蝶云,显然是天资平平,被寄托了破茧成蝶的祝愿
这就是书香门第处处可见的痕迹了,不是暴发户能比的
沈鲤再度行了一礼,才落座主位:“不知敬甫是为何事登门?”
司马祉闻言,突然挺直腰板,正襟危坐
一瞬间,此人便有了主政一地,不怒自威的堂官模样
气氛也随之变得有些凝重
司马祉眼睛直勾勾盯着沈鲤,一字一顿,认真道:“今日此来,是有些劝告想说与仲化……”
他顿了顿,目光有些严厉道:“天下大势有若江河倒灌、泰山倾压,沈家最好是不要螳臂当车,免得被碾成齑粉”
语气中的压迫与敌意,昭然若揭
这份紧张的氛围,沈鲤自然也感受到了
但他并没有露出恼怒的神色
反而怔愣半晌
他神情疑惑地皱了皱眉头:“敬甫所指什么事?”
司马祉见沈鲤这反应跟他预料中的完全不一样
不由暗道此人好生难缠
自己故意以桀骜姿态,想激怒其显露本性,结果其人却竟然不动半点声色
他一时不知如何言语
沈鲤见司马祉这个反应,似乎略微回过味来
他沉吟片刻,开口解释道:“万历二年时,医者说我思绪过甚,神枯意竭,心脑两衰,有性命之忧”
“于是,陛下准我以病归乡后,我便慎思少想,无论天下局势,还是族内大小事,都从未留神关注过”
“要么修持道藏静心,要么诵念佛经给亡父祈福”
“所以,敬甫口中的天下大势如何,沈家如何,我全然不曾了解过,还请敬甫直言”
司马祉听到这番话,突然有些摸不到眼前这位沈龙江的门路
他此行已经做好了,与这位沈中允起冲突的打算了
要么,答应他的条件,双方握手言和
要么,就是他拿这位沈中允做垫脚石,坐实这个酷吏的名号
但沈鲤直接推说不知,反而让他举棋不定起来
沈家的屁股,不干不净,要说沈鲤这个话事人不知道,他是一万个不信
哪怕沈鲤在官场,以及归德府士林都颇有贤名,但终究是沈家的家主
尤其,士大夫的名望,也就那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