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原因
何心隐顺着话问道:“你们聚起来闹事,孔家不对付你们么?”
宋之荣仅有的一只手用力拍起胸脯:“那可没少对付,架不住俺们人多!”
他突然起身,一头钻进屋里
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一张泛黄的纸条
“乡里乡亲到府里的铺子,都说恁老是天下有数的好人,俺给你看好东西”
何心隐好奇接过纸条
只见其上写着简短的一行字
西关亲友知:凡有屯厂地之主,皆在萧永祥茶铺内,商义上曲阜的蚂蜡灾,二十三日早辰见面
何心隐对佃户的错别字见怪不怪,只有些惊讶地看向宋之荣:“你们串联抗税?”
宋之荣自豪地点了点头:“去年八月,俺们屯抗了二百多两银子的租”
“孔府喊了爪牙来,跟屯官一道子坐柜逼租”
“俺们串一块没理他们,就想动粗警告俺们,给宣保信抓去问罪”
“杨万鞭他们马上来叫上俺,带了六十号人上去,卡住前后门,把爪牙们统统绑起来,押到店堂中央”
“屯官吓得跟死了七天似的脸色惨白,打着哆嗦求饶,说不敢再来逼租”
宋之荣说得兴起,腾然起身,在院坝里复现起来
“我们当场就烧了租册,俺还威风了一回……”
他一脚踩在门槛上,一手按住膝盖,一手双指并拢指着何心隐,身子前倾,豪气十足:“再来就要你狗命!”
何心隐被眼前的落魄佃户指着,不由怔怔出神
一路巡田走下来
带给他的冲击,甚至比开坛讲学十数年还大
大户敲骨吸髓
官府助纣为虐
赤民遭遇悲惨
间或意气人物怒而抗争
这是何等波澜壮阔的史诗!
何心隐不是没有踏足过民间,但他起点太高了,往来之辈,不是蓝道行这种活神仙,就是耿定向这种达官,哪怕创办四门会以来,也都是显贵士人,几乎没见过泥地里的赤民
口口声声喊着赤民,还是首次以这种视角真真切切感受一遍
无怪乎皇帝看不起自己,以前的四门会,确实差得太远了
自己喊着口号,从来没有真切想过从实际出发,改变这一切——用道理学来说,是缺乏“实际”的心学家
怎么改变赤民的困苦,这是千年以降的难题
但,他既然志愿成圣,凭什么不能由他想出来呢?
何心隐失神地复盘着自己的一切所见所闻
盼望明君治世?
何心隐摇了摇头
这想法被皇帝骂的狗血淋头,几月冥思苦想后,他已经彻底看透了
这不是皇帝贤明不贤明的问题
哪怕明君在世,同样少不得百姓被欺压
借用皇帝的话来说,这是不可避免的结构性矛盾,难道昏君就喜欢被贪腐动摇统治了?无可奈何而已
自上而下的路,是皇帝需要想的问题
自己深受赤民信赖,自然应该想点自下而上的路径
均田地?
何心隐很快又否决了这